很多年前，我在一本排版书里读到一句话：空白不是没有内容，而是内容的语气。那时我刚入行，正热衷于把每一个像素都填满，觉得那才叫「信息密度」。
后来我慢慢发现，真正让人读不下去的，往往不是内容太多，而是所有内容都在用同样的音量说话。
密度是一种焦虑
把页面填满，通常不是因为信息真的多，而是因为害怕留白被理解为「没做完」。于是加一条分隔线、补一个图标、再放一句提示文案。每一处都有理由，合在一起却失去了重点。
用户并不会因为看到更多元素而更信任一个界面。相反，当所有东西都在争抢注意力时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速离开。
留白在替你做决定
间距是一种隐性的排序。两个元素靠得近，读者会自动认为它们属于同一组；隔开一段距离，就形成了一次停顿。你不需要画线、加底色或换颜色，空白已经替你完成了分组。
行高决定阅读的速度，栏宽决定眼睛回扫的成本，页边距决定内容与世界的距离。它们看起来只是「空着的地方」，实际上在持续地影响阅读节奏。
留白不是缺少设计，而是设计最安静的那一部分。
关于间距的一条笔记
三个可操作的尺度
如果不想靠感觉调间距，可以先固定三个尺度：
- 行高。中文正文通常需要比英文更松，1.8–2.0 是比较舒服的区间；标题可以收紧到 1.1–1.3，因为此时字与字之间已经有足够的分量。
- 段距。约等于一个行高。太小会让段落粘在一起，太大则会把一篇文章切成一堆碎片。
- 标题间距。标题上方的距离，约为下方的 1.5–2 倍。它会明确告诉读者：新的一节从这里开始，而下一段属于这一节。
这些数值不是审美标准，只是起点。真正要练的是判断：当一段文字读起来喘不过气时，先别加色块，先试试把行高和段距调对。
留白不是空
空白区域也需要结构。它应该被某条看不见的线约束着——可能是一条对齐关系、一个编号、一段相同的左边距。否则它不会显得从容，只会显得散。
我常用的办法，是先只画结构线：标题、正文、注释各占几条栏，元素之间的间距是否形成节奏。等这些关系成立之后，再加颜色和细节。多数时候，加到最后会发现其实不需要那么多。
另一个判断标准是：把所有装饰去掉，界面还能不能读？如果还能，装饰就是锦上添花；如果不能，说明层级一直是由装饰撑着的。
少一点，再少一点
每次收尾，我会强迫自己做三件事：删掉一个不必要的装饰，合并两个相近的层级，让一个重要的标题独自占一行。
页面安静下来之后，内容才会开始说话。而留白所做的，不过是把说话的机会让出来。
注意力的预算有限。你在这里多放一个元素，读者就会在别处少看一眼。真正需要问的不是「还能加什么」，而是「这一眼，值得吗」。